中华人民共和国五十七年十一月一日,就是传说中的小光棍节,“陈有根”同学相亲的那一天,我独在南昌的小屋内徘徊,遇见“火腿”,前来问我道,“先生可曾为‘陈有根’写了一点什么没有?”我说“没有”。他就正告我,“先生还是写一点罢;你以前经常说他没品味。”
这是我知道的,凡我所认定的恐龙,大概是因为我眼光比较准吧,都被朋友作为一个判断标准,然而在这样的艰难中,和我的观点保持不一致的就有他。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,这虽然于当事人毫不相干,但作为一个朋友,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。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“感化”,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,——但是,现在,却只能如此而已。
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。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。一大堆的形形色色的恐龙,出现在“陈有根”的周围,使我艰于呼吸,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?放声常叹,是必须在闭上眼睛之后的。而此后“陈有根”对恐龙的赞美声,尤使我觉得悲哀。我已经出离愤怒了。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;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,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,就将这作为朋友间的最后一次忠告,对“陈有根”今后的人生道路进行指引。
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吓人的恐龙,敢于正视泰山的体重。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?然而造化又常常为“陈有根”设计,以时间的流驶,来洗涤旧迹,仅使留下憔悴的身体和微漠的悲哀。在这憔悴的身体和微漠的悲哀中,又给他暂得偷生,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。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!
我们还在这样的生活里活着,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,离知道消息已有24小时,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,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
在所有死党之中,“陈有根”君是一个另类。没有品味,我向来这样想,这样说,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,我应该对他的奉献感到钦佩与景仰。他不是没有想法没有品味,是为了恐龙的幸福而献身的有志青年。
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,是在高二那年分文理科,一堆恐龙包围几个男生的时候。其中的一个就是他;但是我不认识。直到后来,也许已经是被恐龙们强拖出校之后了,才有人指着一个人告诉我,说:这就是“陈有根”。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,心中却暗自诧异。我平素想,能够不为面容和体重所屈,深受广大恐龙爱戴的学生,无论如何,总该是有彪悍身体的,但他却骨瘦如柴。待到我的审美观成为大家的标准之后,他才始来听我的教诲,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,也还是骨瘦如柴。此次听闻“有根”要相亲了,不由的又想到他以往的劣迹。总之,在我的记忆上,他是个品味很差的人。
对于“有根”的相亲,我没有亲见。听到这个消息,是通过朋友的电话,他们霸占了“有根”相亲地点旁边的咖啡桌,众说纷纭,或说“有根”的品味还是没有发生改变,或是那个MM和“火腿(男)”长的差不多。但我对于这些传说,竟至于颇为怀疑。我向来对“有根”转变品味,抱有一丝幻想的,没想到对于婚姻大事,他依然……但事实说明,“有根”在和“火腿(女)”相亲。
遐想“有根”的以往,已使我沉迷无视了;流言蜚语,尤使我耳不忍闻。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沉默呵,沉默呵!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灭亡。
呜呼,我说不出话,但以此记念“陈有根”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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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Music,《祝你平安》)祝你平安喔祝你平安……